数字经济赋能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转型升级，行业企业对技术技能人才的要求发生改变，“技能操作高端化”是引起这场变化的根本原因[1]。迈入新时代的我国人才强国战略同步深入实施，正如党的二十大报告所强调的 “努力培养造就更多大师、战略科学家、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相较于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的“培养造就一大批具有国际水平的战略科技人才、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技人才和高水平创新团队”，“高技能人才”是我国面对新的人才需求形势所提出的需要着重培养的新的人才类型，同时，“高技能人才”是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着重培养的人才类型。

自2019年《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提出的一项改革攻坚任务是“开展本科层次职业教育试点”以来，有关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文件频出，学界对职业本科教育很是推崇，试点办学也在如火如荼开展。然而，职业教育供给侧的改革必然不能脱离社会发展的客观需要[2]，职业本科教育火热进行之余还需冷静思考行业企业人才需求的现实，例如，是否所有的产业和行业都需要更高技术技能水平的劳动者？不同产业和行业对高技术技能劳动者的需求情况有何不同？企业究竟需要什么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的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基于此，笔者走进企业进行深入调研，探寻第一、二、三产业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程度以及需求领域，窥探现代企业对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看法，从人才需求的角度剖析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作为类型教育所培养的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不可替代性，希冀给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发展路向带来新的视角和思路。

一、文献综述

随着现代化建设步伐的加快，社会经济结构发生了大规模、多层次的变化，导致社会发展面临着巨大的人力资源挑战。尤其是进入就业市场的大学毕业生人数逐年增加，加之社会就业岗位相对缩减，劳动力市场供需矛盾日益尖锐，甚至出现了“知识失业”这一反常现象[3]，进而引发学者产生高等教育大众化使得“学历贬值”的趋势不可逆转的疑虑，但“学历贬值”实际对应“过度教育”，是职业与教育错配的一种表现[4]。要想充分发挥人力资本存量的效益，必须使教育链、人才链和产业链、创新链精准对接，使得教育系统“出口”直通劳动力市场“入口”。有研究表明，促使中国劳动市场愈发复杂和矛盾的是技术和管理人才的缺失，以及对销售、营销、金融、保险、房地产、酒店和IT等新兴服务行业人员必须掌握的技术技能组合的需求[5]，这表明经济发展的人才需求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的。也有研究澄清第一产业人才发展现状，农业专业技术人员严重短缺，这一群体仅占整个农业劳动力的0.71%，明显低于其他行业的专业技术人员（17.26%）[6]；此外，我国农业技术推广人员仅占农民总数的0.053%，这个比例与发达国家相差甚远，远远不能满足现代农业发展的需求[7]。经济发展过程中产业结构的演变、转移以及布局决定了职业教育的供给结构[8]，有学者通过对江苏省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的适应性关系来分析职业教育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的吻合情况，发现江苏省职业教育层次与产业转型升级背景下的人才需求层次形成矛盾，亟需为产业转型发展输送高层次技术技能型人才[9]。

当前，全球经济进入数字化发展新阶段，数字化给产业界和教育界带来前所未有发展契机的同时，也隐匿了科技升级带来的技术性失业风险。有学者从劳动力供给的视角去分析人工智能、科技进步对劳动力就业的影响，指出人工智能、科技进步会造成劳动力的短期技术性失业，但从中长期来看，人工智能显著提升了高技能和低技能劳动力的就业需求，降低了中技能劳动力的就业需求[10]。也有学者以智能财务人才需求为研究的出发点，得出具有“财务+技术”的复合型背景的智能财务人才是数字经济发展阶段的重要劳动力需求的结论[11]，为高校进行教学转型提供了依据。不难发现，复杂性技术的发展促进了产业基础高级化与产业链现代化，生成了许多新型的职业种类，而新的工作岗位的出现和旧的工作岗位的转型一定需要匹配新的工作技能[12]，从而工作世界对人才培养规格产生了新的需求。然而，掌握过硬的专业技能是否企业选聘雇员优先考虑的标准，有学者就此进行调研，发现我国高校毕业生在学科知识或专业技能领域的能力受到企业的较多肯定，但在软实力方面距离企业的要求还存在较大差距[13]，如社交能力、个人素养等。由于人才培养对产业发展需求的满足具有一定的滞后性，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人才结构与产业需求之间的偏离[14]，因此，必须跳出“教育场域”，用发展的眼光从“工作场域”寻求完善人才培养的潜在性举措。

总的看来，在产业转型升级背景下，工作场所中的职业岗位和工作内容发生着深刻改变，胜任职位所需的职业能力也同步发生着变化，进而扩大了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职业教育的逻辑起点是职业，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逻辑起点是工作实践的职业能力要求。随着经济社会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需求度的加大，以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为培养目标的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受到学界普遍关注，有关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研究成果在2019年以后呈现增长态势。通过分析已有文献可以发现，学者们从思辨的角度分析了智能化时代背景下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本质[15-17]，以及稳步发展本科层次职业教育面临的问题和出路[18-20]，还有多数学者立足职业本科院校的办学实际开展调研，探讨了职业本科院校在人才培养[21-22]、专业建设[23]、发展路径[24-25]等方面的问题。此外，也有学者通过行业调研分析了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发展[26]。

基于此，反思已有文献，在职业教育类型定位深化以及职业教育层次高移的背景下，对于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研究不仅需要理论建构和供给侧视角，更要从需求侧即劳动力市场的人力资源需求情况来探寻其现实基础，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同样无法回避产业、行业、企业的需求。

二、调研设计与数据收集

（一）调研设计

1.调研内容。通过企业调研，主要了解在产业转型升级的背景下，行业企业的岗位设置和工作内容是否发生改变、现代产业发展是否需要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不同产业及细分行业对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程度如何以及需要怎样的高层次技术技能劳动者等问题。

2.调研对象。依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目录，从农业、制造业、服务业三大产业中遴选不同行业、不同企业性质的代表性企业作为研究对象，以现代农业企业、先进制造业企业、现代服务业企业中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为调研对象，调研对象需具有5年及以上的工作经历，对所在行业企业的现状及发展情况较为熟悉，能够为本次调研提供更为真实的实践反馈。

3.调研方法。采用访谈调查的方式，对调研对象即企业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进行线上或线下、一对一的半结构化访谈，访谈时间控制在45分钟左右。

4.调研工具。通过自制的访谈提纲进行调研，访谈提纲的内容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受访者个人的基本情况，包括所任职务、受聘年限、工作经历等；第二部分是调研的主体部分，包括企业的性质、主营的业务、发展的趋势、用人的现状和需求情况、对职业院校毕业生的满意度、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看法，以及对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方面的建议。

（二）数据收集

基于调研设计，在目的性和方便性原则的指导下进行抽样，分别对农业、制造业、服务业三大产业的代表人员进行访谈，而后及时整理访谈资料，并针对访谈资料的不足进行了两次补充访谈。访谈调研的具体情况如表1所示，受访企业多为中小微企业，受访对象是工作年限在5年及以上的老员工，涵盖不同职位和年龄，熟悉一线工作情况和企业运作方式，并对行业未来发展态势有较为深刻的见解，确保受访者样本的差异性和多样性。

表1 访谈调研具体情况

三、实证结果与分析

通过对访谈资料的整理分析可以发现，不同类别的产业受数字化技术变革的影响所呈现的职业结构、工作内容、人才需求具有各自的特征，因此，不同类别的产业以及细分的行业领域对人才尤其是对技术技能人才的要求以及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也有一定区别，与此同时，企业对于更高层次职业教育的看法也不尽一致。

（一）现代农业企业访谈调研结果分析

1.关于职业结构，现代农业的发展催生出对员工数字化能力要求较高的岗位。如某涉农企业管理人员表示，“公司顺应时代发展进行数字化转型，体现在销售形态的变化，增加了电子商务部门，出现了电商岗位，开始了线上业务，也进行细分市场的销售管理，推出个别化销售服务，通过线上平台将种子销售给市民，用户群体得以拓展”。而这些都需要员工具备一定的数字化基本操作能力和处理技术。然而，目前涉农企业存在的最大现实问题是，“经过系统化训练、掌握智慧农业技术的专业人员数量少，理论知识薄弱，无法满足智慧农业对技术技能人才质量的新要求”，亟需吸纳本科层次涉农专业的技术技能人才来缓解涉农产业所面临的人才需求困境。

2.关于工作内容，智慧农业的发展理念已引入我国现代农业领域，赋予了我国农业更为先进的技术保障，提升了我国农业种植和生产的技术含量。例如，在农业4.0发展进程中，种植方式和产业结构会更偏向于智能化，有受访企业表示，“技术革新体现在机器使用、公司管理和营销方式的转变，以及在政府业务和都市农业应用上智能化升级，农业种植生产通过智能系统进行机器控制调节，种植流程可通过物联网技术控制”。此外，在农业教育服务领域，也主要是进行数字化升级的职业培训。

3.关于人才需求，专科和普通本科出身的从业者与转型升级后的岗位存在不适配情况。在涉农专业，专科毕业的从业者在职业表现中虽然技术技能水平突出，但在理论积淀、知识更新、技术转化、创新应用等方面的表现明显不足，职业适应性和可持续发展能力有限；普通本科毕业的从业者在以往的学习中更加侧重学科理论知识的汲取，专业技能方面明显不足，且对一线岗位的就业意愿并不强烈。因此，第一产业存在转型升级与技术创新的发展需要，同时也强化了其对提升技术技能劳动者学历层次的需求。例如，有受访企业表示，“十分认同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本科教育，因为在这种职业教育长学制培养中，学生的心智、能力、综合素质都会得到提升，也有助于满足公司对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和员工的稳定性”。

（二）先进制造业企业访谈调研结果分析

1.关于职业结构，制造业的某些职业岗位呈现整合化趋势。传统生产模式下的生产部门分工明确、边界清晰，劳动者往往只需独立完成各自的岗位任务，就能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产品或服务。随着数字化技术的应用，生产的各个环节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企业不断调整岗位设置，迎合时代需求整合了一些职业的岗位任务。比如，有受访企业表示，“现场工程师的设立与发展是个很好的例子，原来的研发和生产其实是两个独立部门，而现在两个部门是紧密相连的，部分工作必须衔接。为此，我们特地设定了一个岗位叫现场工程师，这个岗位在研发与生产之间起到了纽带和调和的作用，把研发部门的部分职责划到生产部门中去，两者有一定的工作交集”。这样的现场工程师兼具研发与生产两大方面的能力，是一个特色型人才。

2.关于工作内容，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快，现代技术发展对产业结构尤其是传统产业产生巨大冲击，作为国民经济命脉的制造业涉及的工作岗位难度加大。数字技术的应用能够显著促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有效提高制造业的经济性、创新性、绿色性和附加值效益。目前，随着企业工程研发、供应链、末端制造的本土化程度不断加深，需要员工适时更新知识和技术，企业对员工的能力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对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知识结构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例如，有企业代表表示，“由于我们生产的设备比较复杂，工作兼具技能难度和劳动强度，因此，生产部门的员工不仅要会装配机器，还要掌握设备维修、售后服务、客户交流等技能技巧”。

3.关于人才需求，制造业一直处于产业转型及社会变革的风口，数字技术的发展会挤出大量从事重复性、标准化工作的劳动力，加上生产工艺的复杂化和精细化程度，进而生发出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内生需求。调研显示，虽然目前企业多从普通高等教育系统中选择未来组织成员，但现实却是很多从普通教育系统出来的学生需要经过半年时间的培训才能真正适应工作环境，而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以培养具有“即战力”的高端应用型人才为价值诉求，正是制造业适应工业化进程加速的有效应对。此外，有企业管理人员表示，“希望可以坚持发展一贯制培养应用型人才，使出来就业的毕业生实践能力更强”。

（三）现代服务业企业访谈调研结果分析

1.关于职业结构，工业数字化水平的提升显著增加了服务业特别是知识和技术密集型的现代服务业的就业份额，促进了行业就业结构的高级化[27]。例如，在数字技术影响下，岗位所对应的工作任务更加整合化，人员数量减少。以市场数据采集、分析岗位为例，过去需要人工采集数据，并做相应的模型，然后进行市场分析，制定策略，现如今的大数据平台、智能分析软件可以替代人工。再者，行业企业的业务范围拓展，产品与服务向规模化、多元化、便捷化发展。某旅游企业工作人员表示，“以往，游客出行更多是采取团式出行方式，而现在，更多是定制化、碎片化的自驾型出行方式”。不仅如此，新技术的影响使得不确定因素增多，工作场景更加复杂，以跨境电商行业为例，“与传统外贸相比，贸易主体从过去的跨国大企业到中小微企业甚至到个人电商”。

2.关于工作内容，现代复杂技术的应用对服务业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服务数字化。服务数字化使服务具有融合性、价值可视化等特征，为用户提供个性化的解决方案[28]。据调研可知，相较于过去，服务业员工趋于一人多职、多能。以酒店业为例，受疫情以及酒店行业薪资水平影响，现在酒店行业人房比很低，要求酒店伙伴一人多职、一人多能。例如，有受访人员提到，“在我工作的环境里，前厅这一岗位融合了原来的接线员、接待室、预订部、礼宾等多个岗位，餐饮部人员不仅仅会做服务类的工作，还会调酒、烹饪等”。定制化、个性化、人性化、绿色及可持续性成为现代服务业发展的主要基调。

3.关于人才需求，对于现代服务业发展与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需求之间的适配关系，部分企业表示对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培养持保留态度，但仍鼓励职业本科这类学校的发展。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受访人员表示，“公司直接培训的效果更好，因为教育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四年教学的内容与市场需求可能存在偏差，用‘过去的知识’教授‘现在的学生’去做‘未来的事情’，比如烹饪类专业在本科层次设置的意义并不大，人才发展更多是进入实操空间，在名师大厨指导下成长更快”。而在跨境电商技术领域，受互联网普及和创业浪潮影响，人员流动性大，企业迫于现实压力不得不投入金钱、时间、资源等对员工进行培训，这无疑加重了企业负担。基于此，相关企业受访人员认为通过职业教育培养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这一制度创新是必要且可行的，但同时表示，“职教本科毕业生不仅在专业深度、视野宽度上要达到本科的层级，而且技术技能水平也得同步提升，如果‘换汤不换药’，也就和专科无异”。

四、研究发现

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具体表现在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与社会三大产业发展的相互作用上。三大产业的发展水平、职业分化程度，直接影响劳动力的需求量和提供的就业机会，从而影响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事业的发展[29]。此外，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制度创新与教育供给对三大产业的发展具有很强的反作用力，为应对复杂的工作领域、掌握多元职业能力的岗位需求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支撑。基于对访谈资料的整理分析，笔者系统总结了三大产业及细分行业的发展态势、产业发展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现实之需，以及现代企业对职业教育出口端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期待三大方面的研究发现。

（一）数字技术赋能，产业发展业态和工作模式趋向数智化和集约化

数字化生产系统已然打破传统的工作模式，技术创新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活力期，新的技术及理念不断渗入产业转型升级的过程之中。数字经济创新着产业发展的业态和模式，使得三大产业呈现智能化的发展特征，行业企业的技术条件，如设备、工艺、材料等发生着变化，与此同时，行业企业的生产组织方式和管理方式也发生着变化。我国农业正处于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推进的过程中，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等数字技术与农业融合发展，稳步推进着农业产业的数字化以及集约化。制造行业趋向智能制造和无人工厂，新能源、智能网联、自动驾驶等技术成为企业角逐的关键战场，生产制造退居其后，企业从具体的设计、制造、生产、销售工作到总体的运营管理，逐步进入数字化、全数字化的阶段。酒店行业向着智能化方向发展，数字化和智慧酒店逐渐兴起，疫情期间，酒店的“无接触服务”诸如服务类机器人、消杀类机器人等发挥了巨大作用。伴随着旅游业态的优化升级，智慧化旅游深度发展，全域旅游模式加速形成。在人口红利消失、用工成本增加、招工困难的局面下，物流企业拥抱智能科技，加快推进传统企业业务流程的数字化改造，落实在仓储、运输、配送、客服等各个方面，现代物流产业及供应链服务向着数字化发展。稳步发展的电子商务企业也在人工智能、增强现实技术、视觉电商等领域飞速发展。

（二）工作内容升级，新岗位和高端任务提升技术技能人才需求规格

技术环境、行业业态、岗位任务的变化使得现代行业企业的人才需求发生了相应改变。现代农业产业的发展依托数字技术、生物技术以及装备制造技术等产业高端要素的融合发展，由“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对从业者的知能结构和规格要求也有了系统的改变与要求。制造业的生产方式升级，自动化生产线越来越多，衍生出一批新兴岗位和岗位高端任务，这些就业岗位的出现给制造业领域内的人才需求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对从业者的要求也更高。目前，部分酒店的“职能单一型”岗位在逐渐减少，例如总机接线员、行李员、收银员、部门秘书等，与此同时，产生了诸如数字化运营、新媒体运营等新兴岗位，这类岗位对从业者的素质要求也更高。现代物流行业技术技能的内涵更加丰富，对从业人员的知识储备和综合素养的要求也更高，比如从业人员需要具备一定的智慧物流设备操作管理能力、新媒体运营能力、客户服务与跨文化沟通谈判能力等。电子商务领域是5G商务应用技术的主战场之一，新时代电子商务人才需要具备现代经济管理与营销理念，能够综合应用网络技术和媒体工具，最终实现产品与消费者的高效和谐链接。

（三）需求程度各异，不同产业行业高技术技能劳动者需求缺口不同

总的来看，现代农业、先进制造业、旅游、电子商务对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较大，酒店、物流对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相对较小。对于现代农业，中专、高中毕业生以及文化水平较低、年龄较大的农民是农业从业人员的大多数，高新技术接受能力弱，专科层次毕业生基本能胜任当前企业发展需求，且企业认为是最好用的，但是本科层次人才缺乏，普通本科毕业生在生产一线工作的意愿较低，需要更高技术技能水平的劳动者为现代农业产业化和新技术应用提供进一步的人力支撑。对于先进制造业，中专、高中毕业生在制造业领域内的就业空间狭窄，普通本科和专科毕业生都存在着能力缺失的问题，培养周期过长，培养成本较高，已经很难满足现实需要，急需更高技术技能水平的劳动者提供人力资源支撑。就旅游行业来看，当前，急需管理运营、产品开发、营销策划这三大类人才，这三类人员需要有一定的专业技术和学历水平。对于电子商务行业，社会对高技术技能水平劳动者的需求是比较旺盛的，但对口就业率较低，这和市场对电商人才的需求不相符，也反映了学校人才培养定位与社会需求存在脱节的问题，需要更高技术技能水平的劳动者提供人才支持。然而，酒店行业从业人员整体学历层次较低，以大专为主，酒店相关专业的本科生选择酒店行业就业的很少，且流失率较高，但是相较以往，整体学历层次有所上升。同时，酒店数字化建设尚在起步阶段，以及一线运营岗位诸如前厅部、客房部、餐饮部等存在招聘困难、人员紧缺的情况，所以对更高技术技能水平劳动者的需求程度目前并不是很高。物流行业的基层操作岗位以中专、高中学历毕业生为主，技术型和管理型基层岗位以大专学历毕业生为主，技术型和管理型核心岗位以本科学历毕业生为主，解决方案等核心岗位的高级物流管理人才以研究生学历毕业生为主，相较之下，对基层岗位的人员需求体量更大。

（四）职教层次高移，企业支持复合创新型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

现代社会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已成必然，外驱力滥觞于分工化的工作过程、分层化的人才结构、高端化的技术技能操作、研究化的工作方式以及一体化的服务与发展对职业教育提出的新要求，内生力体现在高端复合创新型人才是社会构成与发展的核心要素。调研结果表明，三大产业对发展高层次职业教育均抱有积极态度。生产机械化、自动化使得行业企业工作岗位的需求发生变化，对人的需求由“量”逐渐向“质”转变。尤其是与现代农业和先进制造业相关的企业，虽然存在一定程度的一线岗位招工难的现象，但同时一些基础性岗位在减少，行业内的典型工作任务由“手动使用工具”“操作机器”向 “手脑并用”“做学合一”转变，加之机器更新换代迅速，对技术人员的知识、技术技能背景以及综合素养要求更高，已由单一岗位能力拓展到复合型岗位能力，诸如现代企业里的设备维护人员、智能技术操作人员等。在技术的持续赋能下，一些智慧酒店开始从概念步入新的发展阶段，再加上当下定制化、多样化的客户需求以及激烈的市场竞争，新时代的酒店行业对从业人员的知识结构和能力素质提出了新的需求，更加需要高素质数字化、复合型、创新型人才。此外，行业发展不断催生出新的物流业态，物流行业发生了巨大变化，“物流创新”成为当下发展的新常态，物流创新更加需要具备丰富的理论知识、管理知识以及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以应对多种岗位工作的需求。

五、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发展的相关建议

《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国发〔2019〕4号）提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职业教育类型定位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国家层面认识职业教育最重要的判断。优化职业教育类型定位，重要举措之一是健全现代职业教育体系[30]，只有具有相对完善的独立体系，职业教育才有可能成为一种教育类型，反之，如果职业教育是断头的、残缺的，则不可能成为一种独立的教育类型，而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是强化职业教育类型属性的关键制度实践。2021年，中办、国办印发的《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稳步发展职业本科教育”。教育供给侧改革需考虑市场所需，这是社会良性运行需要坚持的原则，相应地，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发展同样要考虑不同产业、细分行业的实际需求。需求导向下，职业本科教育的重点已由“要不要办”转向“培养多少人”“培养什么人”“如何培养人”，回答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规模、规格以及模式尤为重要。

（一）人才培养规模需要与产业、行业发展相适配，不宜过快、过剩

从对被调研企业人员的访谈资料中可以看出，产业发展与人才需求之间是个复杂的互动关系，并不是说产业的发展一定意味着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绝对需求。总的来看，在数字化背景下，现代产业升级和结构调整对职业教育服务产业发展、经济发展能力的提升提出了进一步要求，更高层次的职业教育即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是当前特定行业、企业推动自身适应发展而期待的事物，行业、企业期待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人才培养定位在“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能掌握现代技术、创造性开发应用技术，对接产业转型升级和经济发展的需要。同时，也有一些企业对本科层次的职业教育持保留态度，一方面是立足当下企业是否真的迫切需要本科层次的技术技能劳动者，另一方面是担心培养过多的高学历职业教育人才是否会打破供需平衡。尽管教育部提出“确保2025年本科职业教育的规模将不低于10%”的指标，通过调研分析，立足企业人力资源需求端的现实情况，本研究认为当下本科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非常有必要，但不宜过快、过剩。

（二）坚持懂原理、会应用、善创新的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定位

人才培养规格关系到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方向。当前，三大产业正在快速升级，先进工厂的配置、技术元素的融入、经营管理方式的创新性变革，生发了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尤其是在智慧农业、智能制造业、数字化服务业等行业领域，追求进步的大中小微型企业都在或多或少地进行数字化改造，机器人生产线被广泛应用在智能生产车间里，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并不是资金、方案、设备等，而是懂知识、会操作、善应对的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这类人才已经超出了研究型大学以及职业教育中专、专科层次职业学校所培养的人才的能力范围，需要通过本科层级的职业教育进行培养。从理论上分析，职业本科教育溯源于职业教育，与中职、高职专科教育同类，同时又属于本科教育阶段，与普通本科教育同层次，这就要求职业本科教育要同时兼顾受教育者的“理论知识”和“技术技能”两大方面，职业本科教育的人才培养规格定位理应在理论知识方面不低于普通本科，在技术技能方面不低于高职专科，同时，具有权变能力[31]，面对“较复杂问题”和“较复杂操作”，能够提供“中高端”的解决方案，甚至具有创新性解决问题的方法。

（三）聚焦复杂岗位职业能力发展变化，完善工学结合人才培养模式

当代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职业教育和专业教育（vocational and professional education）的任务是让青年人学会工作，为其走入工作世界（the world of work）奠定基础，即是 “基于工作的学习”（Work-Based Learning，WBL），反映在课程和教学层面就是“工学结合一体化”，即学习的内容是工作，通过工作实现学习，进而提高学生的就业能力（employability）[32]。被调研人员普遍反映，企业在人才的综合培养和成效上还显不足，多数企业注重生产需要，采取单向度的培养形式，注重工作任务的完成，对学生实习过程中的操作规范和技术技能掌握指导不足，缺少及时有效的实践反馈。从人才培养规格来看，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在理论知识的深度及广度上都高于高职专科，在学生实习实训的要求上也与普通本科教育有着明显不同[33]。就本科层次教育属性及特征来看，职业本科教育同普通本科及应用型本科在培养载体和方式上有所区分[34]，需贴合市场高效运转的人才需求，按照逆向设计的思维，以胜任岗位能力要求为逻辑起点，重构具有职业教育特色的高水平专业人才培养体系，不仅能精准且有效应对数字化背景下工作任务和复杂岗位上职业能力的发展变化，还能在实践操作中不断创新生产方式，实现教育效果和生产效能的双重提升。因此，职业本科教育应坚守职业属性，从专业技能、实践教学、技术迭代升级等方面凸显职业本科教育在服务区域经济发展及人才培养模式创新性变革方面的不可替代性作用。